凡煙小說

第 11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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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自己都開始懷疑,傾宇究竟能不能醒過來……

方君乾有些累了,趴在床邊,眼睛一眨不眨地仔細端詳著那張熟睡的絕世容顏。他目不轉睛地凝視著,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看得太久,只覺眼睛有些微微的酸澀,擡手想要輕輕揉一揉,卻是一陣冰涼,觸了一手的淚。

他俯下身去,輕輕地在那人的頰邊輕輕一點。

耳畔有什麽細微的聲響,一滴清淚不受控制地滑落下去,正巧落在他眉心那一點清艷的朱砂上。

方君乾驚訝地擡起頭,對上那雙明媚如秋水的氤氳水眸。

“傾宇……”方君乾顫抖的聲線闖入他的耳中。

肖傾宇沒有焦點的眼神裏寫滿了困惑與疲憊,右手無力地從被子裏掙出來,摸索上自己的臉。

剛才那是什麽感覺?軟軟的,輕輕的,柔柔的,有一種熟稔的念想猛然於瞬間激起,隨即遍布全身。

肖傾宇仔細思索著,不由得眨了眨眼,那樣子竟然有些無辜和不知所措。

“這些天是你一直在照顧我嗎?”想了許久也沒有頭緒,剛剛蘇醒的少年這樣問他。

方君乾笑了一笑,嗯,是呀。

“我還沒有問你的名字……”肖傾宇虛弱無力的聲音自失色的水唇中吐出,自己也不知是睡了多久,竟也不覺得口渴。微微晃了晃腦袋,還是無法擺脫那種眩暈感,肖傾宇索性閉上了眼睛。

“……方鈞天。”方君乾微微怔了怔,說出了一個這樣的名字。遇上了這樣的事情,他不能再如答應的那樣離傾宇遠遠的,他必須留在他身邊照顧他。所以,只好以這樣的方法,只求能夠瞞天過海。

“方鈞天?”肖傾宇盈盈如遠山的眉不禁微微一蹙。好奇怪的名字,總覺得這個方鈞天有什麽事情在瞞著他一樣。於是他再問,“我哥哥呢……?”

方君乾不只該如何說出口,沈吟了片刻,卻叫肖傾宇猜出了什麽。

“他是不是……是不是……”肖傾宇素來淡定的聲音竟帶了三分的焦急,聽得方君乾一陣心痛。

對方卻只是長久的沈默,肖傾宇忽然覺得有些窒息,右手捂上心口,急急地喘氣。

“傾宇?!”方君乾一驚,連忙扶住他。那虛弱的人卻憑著自己的力氣坐了起來,修長的腿脫離被褥的遮蔽,起身就要往地上踏去。

方君乾見狀,只好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形,輕柔地安慰:“我扶著你去。”說罷取了一件狐裘將懷中的人兒牢牢地裹住。

肖傾宇沒有拒絕。

不過是幾十步的距離,卻為什麽走起來那樣漫長?肖傾宇有好幾次險些跌倒,多虧有方君乾在身旁攙扶才沒有摔倒在地。

傾顏傾歌兩姐妹此時正跪坐在肖乾宇的墳前,神色哀戚,傾歌更是早已淚如雨下,泣不成聲。身側是一疊子紙錢,以及細碎的灰燼,那些紙被燒得極為嗆人。

“公子——”傾顏見了他,出聲喚道,卻在喊出“公子”二字後不知道該說些什麽,只道,“你醒了……”

肖傾宇蒼白的臉頰沒有一絲血色,身上淡雅的桃花冷香與紙錢的焦味融在一起,竟輕輕地漾開了一抹清靜。

然後,他就那麽徑自跪了下去,強自將腰背挺得筆直。兄長曾說過,做人要行得正,站得直,無論什麽時候腰板都得挺得筆直,才顯出傲骨錚錚。那是一種獨屬於男兒的驕傲。

傾顏、傾歌無聲退下,方君乾輕輕地跪在了他的身側,沒有說話。

“方鈞天,”肖傾宇恍惚地說道,“我還沒來得及看一看他的模樣,他卻這麽去了……”

他輕聲喃喃,眼底淚光閃爍不定,“這一去,便是永世都來不及了……”

來不及了呀……

方君乾怔在一旁,眼神卻始終沒有離開這抹近在咫尺的雪白。那謫仙一般的人物,那靜若處子的少年,那原本執意不肯洩露一絲情感的翩翩濁世佳公子——此刻卻兀自挺直了腰板,跪在親人的墓前,渾身難以控制地劇烈顫抖,剪水雙瞳水霧氤氳瀲灩,洇浸了濃密而微翹的睫毛,該是使了多大的氣力才叫它勉強不奪眶而出?

方君乾強自壓抑下一陣陣的心痛,伸過雙手將那人攬入懷中,卻怎奈自己的那雙手竟也是控制不住地顫抖著,根本沒辦法使力平覆對方的傷痛。

他暗自忿恨,在這樣的關頭,自己卻不能給他一絲一毫的安慰。傾宇,我該做些什麽,才能平覆你心口的創傷,才能撫慰你失去親人的痛呢?

我的,傾宇啊……

方君乾輕聲長嘆,只能拼盡全力地將肖傾宇摟得更緊一些。

懷裏的人兒沒有抗拒,反而輕輕地將頭靠進他的肩窩,閉上眼的瞬間一滴清淚滑落,滲入他的衣襟裏去,觸感冰涼。方君乾努力地克制著自己顫抖的雙手,每將他擁緊一分,心裏便也是痛上一分。可即便是苦不堪言,撕心裂肺,痛若刀絞,他還是將肖傾宇死死地擁在懷裏,宛若血肉相連一般,一絲縫隙也不肯留下。只這一擁,卻仿佛是窮盡了畢生的力氣。

“傾宇、傾宇……”好不容易控制穩定了自己的雙手,方君乾才訥訥出聲輕喚,卻是一遍遍地叫著他的名字,“傾宇……”

肖傾宇輕輕地應著,等著他想說的下一句話,卻總聽得他輕喚自己的名字,一聲又一聲,聲聲闖入他的心底,激起一陣陣的鈍痛。肖傾宇微微蹙了蹙眉,終於受不了這樣莫名的痛覺,擡首喚道:“方鈞天?”

聽見這樣一個陌生的名字,方君乾竟是沒有及時反應過來。隨即苦笑,松了松手臂,才發覺手上仍是一絲力氣也無。肖傾宇睜開眼,只覺得眼前一陣白光晃過,就好像他幻想過無數次的霧氣一般,依稀朦朧,若隱若現,不知光源何在。

方君乾癡癡凝視著眼前人清秀精巧的容顏,擡袖拭去了他臉上的淚痕。見肖傾宇好看的遠山眉微微蹙著,便又用右手食指輕柔地抹平,細細地描畫著他臉部的輪廓。盈盈似遠山的修眉、秋水瀲灩的水眸、精巧的鼻梁、淡色瑩潤的水唇……手指到此處停了下來,下意識地就想要吻上去,卻生生地克制住了。

不是因為他的自制力有多麽好,而是他的傾宇由於心痛過度,又羸弱不堪,竟已累得昏睡在他的懷裏。

方君乾這才想起他的身體狀況欠佳,忙用狐裘將他裹得更緊一些,打橫了送回房裏去了。

翌日清晨。晨光熹微,春寒料峭,隱隱約約的桃花香氣浮散開來。肖傾宇輕輕睜了眼,嗅了嗅這清雅的桃花香,欲起身時卻發現方君乾一夜未眠,此刻正趴在床邊。

肖傾宇聽見他均勻綿長的呼吸聲,揚起了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。

輕手輕腳地下了床,扯過被子覆在那人的身上,肖傾宇這才偷偷地溜了出去。

傾顏、傾歌好像還沒有起床呢,看樣子現在還是淩晨時分啊。肖傾宇才走了幾步路,便覺有些費力,無奈地倚著最近的一株桃樹稍作休憩。

眼前仍舊是一片黑暗,一絲光線也沒有。看來昨天模模糊糊的感知竟是自己的幻覺,抑或是因為自己哭過的關系,倒也不知是好是壞。畢竟自己從小到大都沒有哭過,昨天,是第一次。

第一次毫不掩飾自己的情感,躲在另一個男人的懷裏哭泣。而那個男人卻是只認識了短短的半個月而已,竟讓他有種莫名的熟悉感與親切感。

他在身邊,自己便覺得心安,於是對他竟然毫無防備,放任他對自己的觸碰,甚至是擁抱,一切都是那麽的理所當然……

好像自小對兄長都沒有這般的依賴過。

肖傾宇輕嘆了一聲,不再去想這些。如今他要想的,是溯月樓,是給哥哥報仇,是整件事的來龍去脈。

他沈吟許久,把自己所知道的理清了一遍,但卻仍有許多東西還要問一問那個方鈞天。

肖傾宇正待轉身回房,卻覺身後驀地多了一人。

隨即傳來的聲音讓他十分的安心:“傾宇怎麽這麽早就起了,一個人出來,也不叫醒我。”

肖傾宇轉過身去,淡淡道:“肖某只是不想吵醒你。”分明淡漠如水的語氣,卻透出絲絲關切來。

方君乾扶住他,陪他慢慢往回走去:“守著傾宇怎麽會覺得累呢,就算是要我守一輩子我也願意啊!”忽然想起傾宇才認識自己不久,這等話就這樣脫口而出似是有些突兀,便忙噤了聲。

卻不料肖傾宇低下頭去,暗自偷笑了一下,隨即又恢覆了平日裏波瀾不驚的模樣,也不理會他這句玩笑話。

方君乾暗暗地想著,前世邂逅的傾宇,早已是雲游四海、名滿天下的公子無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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